拄拐下地!我寄了几十万!你们拿去包鱼塘、盖房子,你们管过他吗?!”
我是真的疯了。
我甚至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我寸步不离的伞兵刀。
如果在墓里,谁敢黑我,我这刀早就捅出去了,但我面对的是我名义上的亲人。
“九峰!你给我松手!”
突然,一双枯瘦的手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我的腰。
是村里收破烂的赵老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老泪纵横。
“九峰,听爷一句劝,松手。你姥爷走得不痛苦,他是在睡梦里走的。大夫说了,这是喜丧。他年纪大了,灯油熬干了。你别难为你舅,他们也尽心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松开,二舅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转过头,看着病房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决堤。
我拼了命地挣钱,拼了命地在那个见不得光的江湖里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衣锦还乡,把那一千八百块钱的手术费变成一万八、十八万,砸在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脸上,然后让我姥爷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我有钱了,我连一千五百万的无面玉佛都敢卖,可我姥爷没了,那我这一身泥,一身血,到底是图个什么?
说实话,后来把头告诉我,干我们这行的,五弊三缺总得沾一样。
你以为你从地下掏出来的是明器,其实你掏的是自己的福报。
有些老土工,年轻时挖出金山银山,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叫“地藏收租,六亲不认”。
以前的我不信,但那一天,我信了。
我推开门,走进了停尸房。
姥爷盖着白布,脸颊凹陷,安静得像睡着了,我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响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床沿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丧事是按村里的老规矩办的。
我没让二舅插手,自己包揽了所有费用,我买了一口最厚实的柏木棺材,请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响器班子,我要风风光光地送他走。
葬礼那几天,青石岭下了点小雨。
我穿着粗麻孝服,跪在灵堂前,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村里的人来了又走,有的叹气,有的在我背后窃窃私语,说我这几年在外头肯定发了大财,连烧的纸马都是扎纸匠用真绸缎糊的。
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只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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