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无星无月。
风在城垣外呜咽,像垂死者的叹息。
评定间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又揉碎,投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如同扭曲的鬼魅。
沉默。
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屋外的夜色更沉。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余下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心跳被放大。
终于,有人动了。
坐东朝西,左排第三,灰棕色的身影——林通具。
他像一只蛰伏的毒蝎,缓缓抬起蛰针: “吉法师大人……”
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近些天来,他的行为是越发不检点了……与信行大人的端方持重相较……简直是判若云泥。”
话音未落,对面,坐西朝东,左排第一,那团火红的影子——柴田胜家,猛地接口,声音如金铁交鸣:“不错!那吉法师小儿近日真是举止乖张,不知收敛!若是一再纵容,此子必成织田家之大患!”
林秀贞,坐在胜家旁侧,首席博役的袍袖下,手指微微蜷曲。
他眼帘低垂,心中盘算:“有通具此言,足矣……简直就是过犹不及啊。”
他无需多言,毒液已悄然注入。
信行,秀贞对面,左排第二。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哼……”
心中冰河涌动,“吉法师小儿果然痴傻,不堪为继。母亲之言,诚不欺我。织田家,终究要落入我手了……”
佐久间信盛,信行左侧,同样一身红衣,此刻却如坐针毡。
他听着所谓“信行党人”的刀锋相逼,眉头紧锁:“在座诸公何至于此?信行……果真就强过吉法师许多么?”
天平在他心中摇摆,吱嘎作响。
坐北朝南,主位之上。
织田信秀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那团红晕并非羞赧,而是被强行压下的怒火灼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住口!”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凝滞的空气里。
“最终决定权在我的手上!”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落。
林通具的头颅瞬间伏低,额头几乎触地:“……在下失礼。”
阴影中,他的眼神却像淬毒的针:“看来,主公心中,也未必看重吉法师那‘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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