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闷葫芦,心里揣着事能揣几十年不吭声。臣这张嘴,藏不住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臣当年在定军山去修补鹿角被围的时候,心里想的跟元让想的一样:‘完了’。
蜀军压过来,箭矢落下来像下雨。臣当时把刀都横在了脖子上,想着与其被俘受辱,不如自己来个痛快。”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脖颈侧面一道淡淡的旧痕:“瞧见没有?刀都搁上去了,就差那么一哆嗦。”
曹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道旧痕极浅,几乎被颈间的皱纹盖住了,可仔细看,确实能辨认出一段斜斜的、比周围肤色略浅的痕迹。
“然后臣听见了马蹄声。”夏侯渊放下手,目光落在曹叡脸上,那眼神忽然变得很专注,像要把面前这个人的眉眼一笔一划地刻进记忆里去。
“臣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少年骑着马冲进来,那长戟舞得跟不命似的。臣当时就想:这小兔崽子是谁家的,这么拼命?”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沙哑,却比方才顺畅了些:“后来臣看清了,才认出来是您。当时臣心里那个滋味啊——又惊又愧又后怕。
惊的是陛下居然亲自前来,愧的是臣这把老骨头居然要一个孩子来救,后怕的是……万一陛下在那里折了,臣这辈子都没脸去见太祖了。”
曹叡坐在榻边,听着夏侯渊一句一句地说着。那些话像旧匣子里的线装书,一页一页翻开,扑簌簌地落下陈年的灰。
“叔祖,朕那时候没想那么多。”曹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定,“朕只知道叔祖被困,朕就得去救。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那是冲进去以后才想的事。”
夏侯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那只苍老的、布满了褐色斑点的手,在曹叡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生的重量。
“陛下,您记住臣一句话——”夏侯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夏侯家的刀,永远只为您一个人出鞘!”
曹叡喉头一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住了夏侯渊那只手。两只手叠在一起,一老一少,一温一凉,在昏暗的光线里久久没有松开。
他在夏侯渊榻前守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侍女来换了三次药,老人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才轻轻松开手,起身离开。
走出夏侯渊府邸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薄的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在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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