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张辽到的那个午后,天高云淡。他没有率大军出城,只点了八百骑兵。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一条缝,那八百骑鱼贯而出,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石桥,扬起淡淡的金色尘土。
张辽骑着那匹枣红色的老马走在最前面,马鬃已经有些灰白,步子却依然稳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甲——甲片边缘磨得圆润发亮,领口处有一道暗褐色的旧渍,那是逍遥津那年留下的,再也没能洗掉。
八百骑兵像一柄淬了暗光的刀,无声无息地楔入秋日午后的旷野。
孙权正在中军大帐中与诸将议事。帐中摆着合肥城的沙盘,孙权的指尖刚刚点在城西门的位置,忽然听见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斥侯单膝跪地,声音发紧:"魏军出城,约八百骑,为首一员老将,打着'张'字旗号。"
帐中骤然安静。那股安静来得太快,像一只手猛然攫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凝在了半空。
孙权的指尖还点在沙盘上,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悬着,微微地,颤了一下。
"张辽?"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沙子掺进水里,浊而沉,"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帐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截沉默的城墙,和城前那片越逼越近的烟尘。
张辽在城前勒住了马。
他望着远处那片绵延的吴军营帐,旗帜在风中翻卷如浪,千帐连云的声势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几乎要将那座小小的合肥城吞没。
他吸了一口气,凉而长的气,灌满了胸腔。然后他提起那口丹田气,声如洪钟,浑厚得像从地底深处拔起的一根石柱,一字一字地撞过江面——"张文远在此!"
那五个字在淮水两岸来回激荡,被秋风扯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撕开,像一面无形的旌旗在天地间猎猎翻卷。
八百骑齐齐勒马,马嘶声应和着那声叱咤,在旷野上滚过几道,传出去很远很远,一直撞到吴军最前哨的鹿角上,撞出一片慌乱的骚动。
孙权站在大帐前。他拨开帐帘走了出来,秋日的阳光正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那道身影——枣红马上的人已经成了一个黑点,可那杆"张"字大旗却鲜明得像烙铁烙在天幕上,怎么也抹不去。
他望着,望着,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帐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定:"传令,拔营,撤军。"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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