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那我会更认真看那些数据的。”她回到工位之后在基线文档扉页那句话旁边用铅笔加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周明远后来路过她工位时看到了那个感叹号,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文档翻到目录页,在“附录A:被试ZY-01长期随访数据”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圈。
十二月,新加坡。张薇从实验室走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她最近几周一直在和安德斯·林奎斯特就增强应用方向的伦理框架进行逐条讨论。安德斯在十月的内部论证会上正式表态支持延长安全观察期之后,态度确实在持续软化,但他仍然希望在伦理框架中保留一定的弹性空间——比如允许在特定条件下、经独立伦理委员会逐案审批后启动小规模概念验证性研究。张薇认为条件必须足够严格,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绕过伦理审查的后门。两人在安全观察期的长度、跨物种数据的可迁移性、以及伦理框架的法律约束力等几个核心条款上反复拉锯了几周。
今晚的讨论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安德斯同意在伦理框架中加入一条“安全观察期刚性条款”——在伦理框架正式发布前,不对任何健康志愿者开展与意识映射增强效应相关的系统性研究。这个条款是张薇从加入奥姆尼第一天就一直在推动的——不是永久禁止,而是在伦理框架准备好之前先踩住刹车,让方向盘和刹车之间的顺序不再被颠倒。她第一时间把这条消息发给了玛丽亚·冯,因为安德斯的实验室是欧盟公约第二十一条实施细则中关于“安全观察期”条款的重要参考案例。玛丽亚·冯很快回信,措辞里少见的带了一个感叹号,说这是第二十一条在落地过程中最有分量的一个先例。张薇把邮件转给周明远时附了一句话——“安德斯今天签字了。那份伦理框架的第一条‘安全观察期刚性条款’,数据来源标注的就是‘被试ZY-01回调后长期稳态数据’。”
十二月的吴江,冬天来得比北京晚一些,但湿冷更甚。旧厂房里的暖气是老式的水暖系统,烧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室内温度拉到勉强不冻手的程度,墙角的水管偶尔还会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陆沉在工作站前面坐着,身上裹着一件旧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左手边放着一杯刚冲的热茶,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白雾。
他和张薇的第一次线上交流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起初他十分戒备——每一个回答都尽量简短,每一个技术细节在说出口之前都要先想清楚是否涉及侵入式接口的领域。但张薇从一开始就没有绕弯子。她直接打开了那个她在邮件中提到过的信号衰减模型,把参数界面逐屏摊开在共享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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