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退休公务员朱平安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人,是大明朝的第十三位皇帝,朱翊钧,年号万历。
来都来了。
正月二十一,天还没亮,玉熙宫偏殿的灯就亮了。
陈矩端着铜盆进去伺候盥洗的时候,看见皇帝已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折子。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将皇帝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
陈矩心里纳罕。陛下这几日起得一日比一日早,昨日是卯初,今日怕是寅正就起了。他不敢多嘴,轻手轻脚将铜盆搁在架上,退到一旁。
皇帝没抬头,只说了句:“去司礼监传话,让张诚把万历元年以来的太仓库收支账册也全部搬来。”
陈矩愣了一下。昨日已经搬了几十册来,今日还要搬?
出了玉熙宫,冷风扑面,陈矩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往司礼监的值房去。天还没有亮透,西苑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照出脚下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路过大殿的废墟时,一股焦糊的气味还没散尽,混在清晨的雾气里,呛得人嗓子难受。
司礼监的值房在乾清宫西侧的廊下,离玉熙宫不近。陈矩赶到的时候,张诚刚起来,正坐在桌前喝一碗热茶。听陈矩传了话,张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着点头:“陛下要查账,那是应该的。劳烦陈公公回去禀报陛下,臣即刻就办。”
等陈矩走了,张诚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他放下茶碗,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去把管太仓库档册的刘管事叫来。”
小太监应声去了。张诚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心里盘算开了。
皇帝要查账,这个念头让他隐隐不安。他是司礼监掌印,太仓库和內承运库的账目都在他眼皮底下,虽说不归他直接管,可出了什么纰漏,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更让他不安的是,皇帝查的不是某一年某一件,而是从万历元年开始,一查就是这十三年。
十三年啊。张诚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内心微微发凉。
太仓库的收支账册很快就搬来了,大概是两百余册。几个太监来来往往搬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些泛黄的簿册全部码放在玉熙宫偏殿的长案上。案上堆不下,又在地上铺了毡子,一摞一摞码在地上,从墙根一直码到门槛。
皇帝坐在案前,一册一册地翻。
陈矩在一旁伺候笔墨,心里暗暗吃惊。陛下看账册的速度不快,可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不时用朱笔在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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