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流得不是一滩乱摊的。是一条长长的血线,红得发暗,黏糊糊的。
它像活物一样顺着青砖缝慢慢游,一路爬到祠堂正中间,最后勾出一幅复杂的图形。那图看着就让人眼晕。
竹怀瑾一看清那图形,心头猛地一震,立刻认出来了。跟他之前在禁地血池岩壁上看见的那只石刻眼睛一模一样。
正是纵目之眼。
那血凝成的瞳孔,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但眼眸正中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那空洞里头还缺一样东西。就差一滴血。独独属于他的血。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之前没感觉的血契印记,这会儿突然烫得厉害,像有颗烧红的炭嵌在皮肉里。那股热劲一下一下地跳,正好跟他心跳一个拍子。
冉嶙站在血图前头,背对大门,一动不动。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寨老,好像一下子没了所有锋芒。他肩膀塌着,背也弯了,只剩一身的苍老和疲惫。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的响声,他自己的心跳,还有门外那些寨丁压着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冉嶙才开口,嗓子沙哑得很:“苏长老,带所有人退出去。”
祠堂里头的长老、执事和寨丁们你望我我望你,眼神里全是不解和害怕,但没一个敢吭声。
冉嶙在寨子里头威望大,平时看着粗,可发了话,没人能驳回去。众人低着头,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不少人临走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地上那幅血图,脸上压不住惊惧。
等最后一个人踏出门,老旧木门被轻轻合拢,咔嗒一声,门闩落了锁。
转眼间,空旷的祠堂里就只剩竹怀瑾和冉嶙,还有地上那幅用鲜血画成的诡异图案。
屋里没风,但烛火还是晃得厉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映在墙上和门上。
竹怀瑾的影子瘦长,像一只躲在暗处的兽。冉嶙的影子弯着腰,像一棵枯了很多年的老树。两道黑影在墙上对望着,谁都不动,看着像两个丢了魂的人。
冉嶙慢慢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表情很怪。是那种看透了命、绝望之后的平静。这种安安静静的样子,比发火骂人还让人心里发毛。那是人已经认了最坏的结局,不再挣扎了。
“跪下。”
冉嶙声音不大,但很沉。竹怀瑾一愣,没动。
“对着这血图跪下。”冉嶙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违抗的意思。竹怀瑾不再犹豫,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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