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破晓。
凌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乌云与夜色,天边浮出一层浅浅淡淡的鱼肚白,朦胧柔和的天光缓缓洒落整片荒野,一点点驱散持续整夜的漆黑与暗沉。天地之间,终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墨黑,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持续轰鸣、震动整夜的汽车发动机,轰鸣声渐渐减弱、平息,车身猛地一顿,彻底停稳在荒芜的土路上。
车厢里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所有细碎的声响、所有压抑的动静骤然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收紧心神,只剩密密麻麻、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回荡。
几十双眼睛,带着整夜的疲惫、恐慌、忐忑与期盼,齐刷刷望向车厢铁门的方向,每一个人都在紧张忐忑地等待,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等待未知的结局。
借着稀薄朦胧的晨色,我透过铁皮车厢的细小缝隙,艰难向外望去。
远处的视野渐渐清晰,入目是连片低矮破旧的平房,密密麻麻、错落杂乱,房屋墙体斑驳脱落、裂痕遍布,墙面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布满风雨冲刷的痕迹。依稀能看见墙面之上,刷着一行硕大鲜红的标语——“办理暂住证,合法务工”。
鲜红的油漆标语,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刺眼醒目,可字迹早已被常年的风雨冲刷得褪色模糊、歪斜老旧,边角斑驳脱落,看着破败又冰冷。这行标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声的律令,时时刻刻悬在我们这些异乡流民的头顶,冷冷提醒着我们卑微的处境、被动的命运,时时刻刻告诫我们:没有证件,便没有活路、没有尊严、没有立足之地。
平房周边,错落搭建着好几间简易的铁皮房,铁皮锈迹斑斑、凹凸变形、破损老旧,焊缝开裂、边角卷起,看着摇摇欲坠、破败不堪。这是九十年代南方城镇最常见的临时收容转运点、流动人口卡点。
这片看似繁华热闹的珠三角热土,光鲜亮丽的工厂、街道、商铺之下,藏着无数这样阴暗破败的角落、无数这样冰冷无情的囚笼。它们遍地散落、无处不在,专门用来收纳、关押、转运我们这些无籍、无证、无固定居所的流民,日复一日吞噬着无数异乡人的自由、尊严、汗水、希望,甚至生命。
“哐当——!”
一声刺耳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厚重生锈的车厢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拉开。
一股带着清晨露水、微凉湿润的晚风,瞬间灌进密闭整夜的车厢。清新微凉的空气,稍稍吹散了车厢里淤积整夜的腐臭、汗腥、酸腐与沉闷,也让我们混沌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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