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的彻底妥协。
车厢里短暂的沉寂中,我压着极低的嗓音,小心翼翼地侧头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老哥,前面……前面那片荒山野地,就是樟木头收容站的地界了吧?”
中年男人闻言,厚重疲惫的眼皮极其迟缓地缓慢抬起,又缓缓落下,动作僵硬卡顿,像一台年久失修、生锈卡顿的老旧机械。过了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粗粝,带着常年重体力劳作磨出的粗糙质感,更藏着阅尽人间苦难后的无尽疲惫与苍凉。
“嗯,到边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货车的轰鸣盖住,“这片荒坡、野地,全是收容站的范围。再往前开两里地,看见那道黑围墙,就是正门了。进了那道墙,就别再想着外面的日子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没有绝望,只是平铺直叙地诉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而非奔赴一场人人畏惧的炼狱磨难。那种极致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揪心,让人瞬间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悲凉。
我掌心的冷汗越沁越多,紧紧攥起的拳头指尖泛白,心底的焦虑、惶恐与不安层层堆叠、肆意蔓延。我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低声追问:“老哥,我跟我弟都是第一次来南方,也是第一次被抓,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进去之后,到底有什么规矩?我们……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少挨点打、少受点罪?”
这是我此刻唯一关心、唯一牵挂的问题。我今年二十出头,常年干重活、吃苦受累,身体素质还算硬朗,再苦的罪、再累的活、再狠的打骂,我都能咬牙硬扛过去。可身边的王小军不一样,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年纪尚小、身形单薄、未经世事、心性稚嫩,根本扛不住收容所里的残酷暴力与非人折磨。
我不怕自己受苦、不怕自己受累、不怕自己身陷绝境,我只怕这个无辜的少年,跟着我一起坠入地狱,无端遭受磨难,被暴力摧毁身心,毁掉往后的一生。
中年男人微微侧过头,昏黄微弱的光影落在他沟壑纵横、布满风霜的脸庞上,眼角的皱纹里堆满了化不开的灰暗与死寂,眼底是历经万般苦难后的荒芜。他深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浑浊刺鼻的空气,又缓缓沉沉吐出,气息沉重无力,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
“规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致苦涩、带着无尽自嘲的笑意,“小兄弟,你太年轻了。你以为这种地方,有规矩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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