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下晚班,已经是夜里十点出头。
深秋的夜晚,十点之后的城中村,早已褪去了所有热闹与烟火。街边的小摊尽数收摊、沿街的小店尽数关门、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整片区域陷入死寂般的安静,只剩下风声掠过巷弄的萧瑟声响。
五金厂的铁皮大门早已沉重合拢,铁制锁扣死死卡死,隔绝了车间里整日不休的机器轰鸣与嘈杂人声。喧嚣落幕、燥热褪去,厂区瞬间变得冷清荒凉,只剩下满地堆积的铁屑、油污和散落的配件,无声诉说着白日的忙碌。
厂区门口孤零零立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瓦数极低、光线昏暗,灯罩常年无人清理,布满厚厚的灰尘、蛛网与油污,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亮。昏黄微弱的小小光圈,堪堪笼罩门前小片破败的水泥路面,无数趋光的飞虫、蚊虫在光圈里无序地盘旋、飞舞、碰撞、打转,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细碎的虫鸣声连绵不断,在寂静的深夜里无限放大,愈发烘托出周遭的压抑与荒凉。
灯光铺洒下来,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明暗交错,高低不平的路面积着浅浅的污水,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泛着冷冷的水光。路面散落着废弃螺丝、碎铁屑、枯叶、煤渣,破败杂乱、毫无章法,是这片厂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常态。
我收拾好工具,换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铁屑,最后一个走出车间。厂里的工友们大多早早下班,要么结伴去镇区闲逛,要么早早回屋休息,没人愿意在阴冷漆黑的深夜多做停留。
我独自一人,踩着满地寒凉与夜色,踏上了返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整条幽深的巷弄空荡荡、静悄悄,放眼望去,看不到半个行人、半点人影。只有我独行的脚步声,清脆又孤单,哒哒作响,在幽深狭长的巷子里来回回荡,被寂静无限放大,听得人心慌意乱、头皮发紧。
晚风不停吹拂,带着深夜独有的刺骨凉意,一遍遍扫过我的身体,掀起我的衣角、吹动我的发丝,冷得我四肢僵硬、浑身发颤。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外套,脚步匆匆,只想快点走完这条幽暗巷弄,早点回到狭小却安稳的出租屋,结束这提心吊胆的一天。
不知从何时起,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慌乱。这种慌乱毫无来由,却无比真实、无比汹涌,死死攫住我的心脏,让我呼吸发紧、后背发僵、头皮发麻。
我总觉得漆黑幽深的巷弄深处,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默默窥探、静静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总觉得黑暗的角落里,藏着未知的危险与厄运,正悄悄逼近、伺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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