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的卑微留情。
在这套制度面前,我们这些被遣返的底层流民,从来都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情绪、有苦难、有牵挂的人,只是一批批被统一分拣、统一归类、统一清运、统一处置的流动物资。我们没有姓名、没有过往、没有情绪、没有苦衷,只是台账上一串冰冷的数字、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一项需要清理的不稳定因素。
一旦被遣返,就意味着你彻底被这座城市抹除了所有存在痕迹。这座你挥洒过血汗、熬过无数长夜、拼尽全力求生、寄托过全部希望的城市,从此再也没有你来过的证据、没有你存在的记录、没有你挣扎的痕迹。没有人记得你的付出、没有人知晓你的苦难、没有人牵挂你的归途、没有人惋惜你的消失。
我失魂落魄、身心俱疲地转过身,脚步虚浮无力、身形摇摇欲坠,一步一顿、缓慢沉重地离开派出所大门。身后庄严肃穆的建筑、冰冷厚重的围墙、紧锁威严的铁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硬生生隔断了我与阿强的所有关联、所有念想、所有可能。彻底封存了他在樟木头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悲欢。
清晨的风依旧带着山间露水的微凉,轻轻吹拂着我的衣角、拂动着我的发丝,可我却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心口像是堵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撕扯着皮肉筋骨,滚烫的痛感蔓延全身,却无处宣泄、无处排解、无处安放。
我不甘心。
我从心底里一千次、一万次地不甘心。
我始终无法接受,仅仅因为一次无辜的夜间闲逛、一次微不足道的放松消遣、一张无力承担工本费的暂住证,一个世间最勤恳、最善良、最隐忍、最无辜的少年,就被无情碾碎所有希望、斩断所有前路,从此彻底杳无音讯、消失人间,再也无人找寻、无人知晓。
从派出所返回厂区的那几天,是我打工生涯里最煎熬、最茫然、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我彻底陷入了偏执的探寻与无休止的自我内耗之中,像丢了魂魄一般,整日失魂落魄、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静不下心神。
上班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刻意走神、刻意思索、刻意探寻。趁着组长转身巡查、背对工位的间隙,趁着流水线短暂的待机空档,我拉住车间里所有见过阿强、认识阿强、和阿强有过交集的工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询问、打探、求证。
我问他们有没有听过近期跨省遣返人员的后续去向,有没有老乡和阿强是同乡、知晓他的家庭住址,有没有人见过同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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