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河生把海报拿出来给大家看。陈江看着海报,眼眶红了。苏敏的眼眶也红了。方远不懂,但他看到大家都在看一张纸,也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说“好看”。林雨燕摸着他的头笑了。
十五
冬至的第二十天,河生去了一趟船厂。第六艘航母的舾装工作已经开始,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安装各种设备和系统。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船坞的情景。那时候他三十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河生说,“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十。”李晓阳说,“下个月能完成百分之二十。”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走进船坞,仰头看着那艘巨舰。他想起老李,老李退休了,他的徒弟小张接上了。小张又带了徒弟,手艺传下去了。一代一代的焊工在这片船坞里把自己的名字焊进了钢铁里。没有人在意,可钢铁记得。
从船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很低的声音,是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走调了。
十六
冬至的第二十一天,河生坐在书房里,翻开那本从北京带回来的笔记本。那是在医院陪方卫国的时候,他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自己都不太认得。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卫国说:这辈子值了。”河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也值了。”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树的枝丫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一幅水墨画。墙角那棵石榴树沉默着,枝头的果子早就落光了。冬至过了,白天会一天比一天长。可冬天还很长,春天还很远。不过河生不急。他等得起。等过了大雪,等过了冬至,等过了小寒大寒,等来了立春。一年一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每一个节气都在告诉他——不着急,慢慢来。该开的花总会开,该结的果总会结。德顺爷说黄河的水一年四季都在流,夏天快,冬天慢,可它从来不会停下来。船也一样,停了就锈了。人也是一样。
河生站在窗前,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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