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镇北军少帅,面对呼延豹的弯刀时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可此刻,面对这个蹲在炭火边给他烤红薯的女孩,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不确定。
恰恰相反。
是太确定了。
确定到觉得任何语言都太轻、太薄,承载不起心里这份沉甸甸的分量。
那份感情,从原主少年时代就生了根,在他与那个病弱少年的残魂彻底交融的那一刻,像一壶陈年的烈酒倾覆而下,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血。
他早就分不清,哪一分是原主的执念,哪一分是他萧尘自己的心动。
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分。
因为它们早就是同一样东西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让她多等哪怕一个呼吸。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灵儿的睫毛猛地一颤。
然而下一瞬,她便看到萧尘抬起手,极其缓慢而郑重地探入自己那件玄色大氅的内衬,探入最贴近胸膛心口的暗袋。
那里,是萧尘认为存放东西最安全,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时,掌心里静静躺着的是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甚至边角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发黑血迹的——锦囊。
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平安锦囊。
锦囊的布料是普通的水蓝色,上面用深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四个字。
——九弟平安。
针脚笨拙,甚至有一个"安"字还绣反了,又用新线笨拙地补了回来,显得有些滑稽。
这正是那日,他与呼延豹决战前夜,灵儿偷偷塞在他枕下的那个。
萧灵儿的呼吸,在看到锦囊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锦囊,看着上面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笨拙的针脚,看着那抹刺目的暗色血痕……
从雁门关外尸山血海的战场,到镇北王府九死一生的病榻;从帅帐内运筹帷幄的决断,到草原上孤身犯险的博弈……
这枚小小的、承载着少女最朴素心愿的锦囊,就这么一直、一直地贴在他的心口。
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此刻的他没有说一个字。
可这一个动作,已经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原来……他一直带着。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无数个生死瞬间,是她绣的这四个字,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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